在这片彻底隔绝光亮的深渊里,到底要怎么砸出一条裂缝,把这幅用命换来的希望递送给地下暗河里的人?

郑元和趴在青石板上,摸索着防腐铁木田契匣的边缘。逆乱阴阳针的代价正在兑现,触觉如退潮般快速剥离。

他没有时间等身体停摆。

黑暗中,他摸到一块碳条。脑海中用命烧出的神级沙盘清晰得刺目,长安一百零八坊的暗流、阀门、兵力弱点尽在其中。

他把碳条抵在铁匣内壁,全凭残存的肌肉记忆开始刻画。

每一笔划下,都带起牵扯灵魂的撕裂感。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,黑血不断溢出,砸在木面上。

药香逼近。

鱼忘机像闻到腐肉的秃鹫蹭了过来,手里捏着剔骨刀,眼底闪烁着探究欲。只要挑开郑元和后颈坏死的皮肉,就能看穿崩溃的因果线。

“叮。”

一枚沾血的银簪精准抵在鱼忘机眼皮前。

崔晚音单膝跪地,如守灵雕像挡在中间。她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眸子里只有纯粹的防卫逻辑:你再往前一寸,我就扎穿你的脑子。

鱼忘机干笑两声,举起双手悻悻退回黑暗。

郑元和刻完最后一笔,将铁木匣扣死,用蜜蜡抹平缝隙。

他的手指在地上盲目抓挠,碰到一个豁口的粗瓷碗。里面还剩最后一口泥水,是极限供应链审查下挤出的生存配额。

他凭直觉,把瓷碗往崔晚音的方向推了推。

崔晚音盯着地上的碗,又看向面如死灰的男人。她没喝也没哭,反手抓起瓷碗,对着青石板重重砸下。

“啪——!”

碎裂的刺耳声在闷罐里炸开。

郑元和的听觉已废,但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和碎瓷溅在手背的微弱触感。

“把水砸了。”崔晚音声音哑得像生锈锯条,死死盯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,“不要让我听到你的软弱。”

这就够了。

郑元和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,收回手,将仅剩的算力推入推演。他单方面切断了对外的物理干涉,成了一把留在黑暗里盲等的刀。

“咚!”

沉闷的凿击声从地下传来,一块松动的地砖被巨力顶开。

下水道的腥臭味夹杂着水汽猛灌进经阁。

缝隙伸出一只沾满泥苔的手。曲南星扒住边缘喘息,底下是骨青瞳刚刚砸通的暗河水脉。

“大人……”

崔晚音拉过郑元和的手,引向裂缝。

郑元和摸到曲南星的手,没有任何迟疑,将死死抱在怀里的田契匣塞了过去。外面十几万大军以为困死了变法者,却想不到这把屠刀已顺着下水道递出。

曲南星抱紧木匣。

底下传来骨青瞳的催促:“走!地表的东西压下来了!”

曲南星一咬牙,缩回裂缝深处。

地表废墟。

赫连千山的重甲兵像铁皮推土机在烂泥中推进。十几个巨大的陶制听瓮半埋进泥里,甲士们贴着瓮底。

“将军,地下有动静!有人砸穿了隔水层!”

战车上,赫连千山冷笑:“以为钻进下水道就能活?把排污口全堵死。”

凌乱的脚步声踩碎烂泥。檀轻辞冲了过来,华贵儒衫撕成布条。在太渊学宫地下被活埋的屈辱,让她此刻陷入癫狂。

“堵排污口?太慢了!”

她冲向废墟另一侧的太渊学宫地下密库主阀门。

“启动剧毒腐水机关。立刻。”

副将脸色大变:“下边深水区还有十几个去探路的重甲先锋!现在放水,连他们也会化成血水!”

“那是他们为名教殉道的福分!”

檀轻辞抄起铁锤,对着缓冲控制阀狠狠砸下。“哐当”几声,齿轮崩碎。

暴力的破坏导致下游主闸机械控制链发出刺耳断裂声,彻底卡死。

地面隆隆作响。暗红色的剧毒腐水带着强酸味,直接倒灌进地下水网。

地下水脉深处。

骨青瞳像滑腻的泥鳅,拽着曲南星拖入齐腰深的暗水。头顶传来沉闷震动。

“他们在上面听。”骨青瞳凭直觉说道,“重甲压不实废墟底下的缝隙,顺着空鼓走。”

曲南星抱紧铁匣艰难跋涉。

突然,后方传来十分怪异的“嘶嘶”声。空气里飘来硫磺和烂肉混合的酸味,水温急剧升高。

暗红色的水浪翻滚涌来,几只沾到红水的老鼠瞬间溶解成白骨。

“是太渊学宫的腐水机关。”骨青瞳声音有了一丝波动,“那帮疯子自己人都不管了。”

毒水疯狂倒灌,常规潜行路线被封死。唯一的出路是穿过废弃排污网,进入无光的深水区。

“吸气。”骨青瞳猛地将曲南星按入水中。

剧毒腐水如沸腾的黑龙灌入排污口,无氧冲刺的倒计时冷酷开启。